在美國與散居猶太人相遇(下)

散居猶太人和華人的相似處

多元文化

猶太人和華人都擁有最悠久的文明、文化和散居歷史。然而,猶太人和華人最大的區別在於土地。猶太人被亞述人和巴比倫人俘虜後,散居各處長達二千五百年之久,直到1948年以色列國誕生。大約有六百年的時間,猶太人可以回到耶路撒冷重建聖殿,並在巴勒斯坦定居。有一段時間,猶太人擁有七十年的自治權。儘管如此,公元70年第二座聖殿被摧毀後,猶太人再次被流放。如前所述,今天54%的猶太人口仍然分散在世界各地,而不是以色列。

華人移民的最早歷史記錄在秦朝(公元前221~207年),《史記》提到徐福帶領300多人,在秦始皇的命令下向東方旅行,尋找長生不老藥的秘方。故事的結局是,他到達日本後就再也沒有回來。此後,華人的移民歷史一直延續至今,海外華人的人口也相當多,尤其在南亞。「落葉歸根」是華人文化中一個强烈的價值觀,因此,保留傳統可以維持散居海外華人的故鄉歸屬感,特別是慶祝中國新年。就好像大部分的猶太人堅守最受歡迎的節日──逾越節,並在晚餐結束時互相問候:「明年耶路撒冷見!」

文化多樣性

《國家地理雜誌》對散居的簡單定義是:「一大群擁有相同文化和地區淵源,但遠離祖國的人。(Diaspora n.d.)」 由於散居,不同地區的群體都發展各自的次文化。因著悠久的歷史長河,以及在歐洲、中東和北非各個地區,猶太人的散居文化更加多樣化。在美國,大多數是阿胥肯納吉猶太文化。此外,還可以看到其他次要的猶太文化,例如:塞法迪和波斯的猶太文化。

同樣地,華人文化也是多樣的。如前所述,早期的華人移民來自講廣東話的省份──廣東。隨後,來自台灣、香港、南亞和中國許多省份的移民,使得華人文化在美國更加多樣化,就像華人總是為各省的獨特美味感到自豪。從唐人街的餐館類型和分布,可以看到這種多樣性,例如:在芝加哥的唐人街,廣東餐館擁有悠久的歷史,其次是台灣和其他省分的餐館,它們都位於老牌的廣東餐館附近。

社會歧視

對猶太人來說,反猶主義是社會歧視的同義詞,這個詞是一個德國激進主義分子在1879年創造的,主要用來反對猶太人(Lang and Tsai 2018)。反猶主義的歷史可追溯到以色列人在埃及的時候,許多猶太人因爲歐洲的反猶主義來到美國。在歐洲,宗教身分是一個官僚的分類,決定一個人的居住、旅行、經濟機會和宗教生活的可能性。但在美國,對那些被確定為白人和男人來說,這種規定幾乎不存在(Rabin 2017, 4)。美國大多數的移民來自歐洲,儘管反猶事件少於歐洲,但仍在發生。例如:芝加哥北郊的城市萊克福雷斯特,曾通過一項限制性法規,禁止非裔美國人和猶太人在該城購買房産,這種排斥猶太人和非裔美國人的模式,至少持續到20世紀60年代。直到1990年,對猶太居民的禁令已經取消(Higley 1995, 61)。然而,現今反猶主義事件正在上升。根據反誹謗聯盟的數據,2022年美國反猶主義事件的數量,為該組織1979年開始記錄以來的最高值(Graham 2023, par. 2)。

歧視──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在第一批華人移工身上。在鐵路建設熱潮期間和之後,華人移民在各個行業找到了工作,但由於語言障礙和種族歧視,他們被禁止從事許多既定的行業。儘管如此,他們經常爲自己創造機會,開展新的業務(Library of Congress)。在19世紀70年代,美國經歷了大蕭條,特別是在加州。這次的經濟衰退助長了强烈地反華態度,甚至變成暴力。由於華人願意為比「白人」更低的薪資工作,但極不願意加入工會,導致充滿敵意的怨恨和許多錯誤的指控。最後,美國國會迫於壓力,對這些指控進行調查。到1880年,美國政府就反華情緒做出回應,並與中國簽署一項條約,允許美國限制中國移民(Campi,2)。

如前所述,美國國會於1882年通過《排華法案》。從那時起,發生許多針對華人的致命暴力事件,以迫使他們離開一些縣。後來,1924年的《移民法》排除所有階層的華人移民,並將限制擴大到其他亞洲國家的移民。二十世紀中期,限制被放寬之前,華人移民被迫分開居住,以建立可以獨立生存的社會(Library of Congress)。換句話說,華人移民被隔離在特定的區域內生活。就好比猶太人的貧民區,當地政府强行隔離猶太人,而且經常要他們接受嚴格的限制(Domonoske 2014, par. 4)。

近年來,由於中國的經濟、政治、科學和軍事迅速地崛起,許多美國人對此非常焦慮(Leonhardt 2020, par. 4)。再加上新冠肺炎(Covid-19)的爆發,病毒起源於中國的謠言四散,以致反華情緒在新冠肺炎大流行的期間增加,引起大量針對華裔美國人的公開暴力和仇恨(Huang et al. 2023,1)。針對華人移民的仇恨在美國並不是第一次,其模式有據可查。就像十九世紀末,對華人移工的仇恨都是基於誤解,因而延伸到其他亞洲群體。

有一次,彌賽亞猶太拉比朋友關心地問我,是否在新冠肺炎大流行的高峰期遭受社會歧視。他告訴我,完全理解遭歧視的心情,因為他的民族幾千年來一直在這種環境中受苦。

社會網絡

對於在美國的非英語移民來說,語言始終是一個極具挑戰的問題。一個不會說英語的人,如何在美國生存並適應當地的生活?當大量講意第緒語的東歐猶太人移民到美國時,他們很窮而且沒有很多機會接受教育,這些猶太移民融入經濟結構的主要方法,就是當技術工人和小販。同時,大多數新移民開始在美國從事非技術性的工作(Hyman 1999,par. 2)。通常新移民傾向聚集在大都市的最貧窮地區,例如:紐約、費城、波士頓、巴爾的摩和芝加哥。這些城市的特定街區幾乎被猶太人獨占,擁擠不堪且有著典型的猶太人生活方式(Barnavi 2004, par.2),因爲他們讓自己的生活與過去猶太小鎮(shtetl)的文化相似。在這樣的地區,無論你看到什麽、聽到什麽,都是意第緒語,有時還夾雜著英語。

在美國歷史上,第一個被正式承認的唐人街在舊金山,也就是第一批華人移民在1848年抵達的地方。起初,由於講廣東話移民的關係,這裡被稱爲「小廣東」,後來當地報紙將它命名爲唐人街,而且在19世紀80年代,它已經發展成一個有12個街區,22,000個華人移民的地區(Yarlagadda 2021, par. 7)。這些最早的移民英語知識貧乏,不熟悉美國做事的方式,教育程度有限,也沒有相關的工作技能(Mayer 2013, 5)。美國公司喜歡雇用華人勞工,因為他們願意做任何薪資微薄的工作,結果導致華人勞工被視為不受歡迎的外國競爭者。除了在工作場所歧視華人勞工外,當地社區也因爲他們在外表、文化和語言上的差異,而將他們視為奇怪的人(Yee 2021, par. 4)。然而,唐人街的作用對許多華人移民來說變得至關重要。

唐人街的商店和工廠幾乎都是華人所擁有,在許多非華人企業不願意雇用華人時,他們就會雇用。對華人移民來說,唐人街就像異鄉的避難所和第二個故鄉。雜貨店、餐館、洗衣店、其他的小企業,甚至佛教寺廟,對面臨歧視的華工和後來的移民來說,是一個堅固的社會和經濟支持網絡(同上,第7段;Library of Congress)。

在美國的猶太移民和華人移民,扮演許多政府或慈善機構本來會履行的角色。當早期移民的生活得到改善時,一些人發起社會工作和慈善組織,為新來者尋找工作,照顧病人和窮人,並提供他們金融貸款,以適應美國的生活。在面對社會歧視的情况下,移民必須建立一個强大的社會網絡,來支持和保護他們在異鄉的新生活。起初,猶太移民和華人移民住在自己的貧民區謀生。隨著時間的推移,所有移民的生活都逐漸得到改善,但不同的是,主流社會將猶太人視為白人(Rabin 2019, 4),而華人仍然是華人。

猶宣的建議

沒有其他民族的宣教像猶宣一樣,猶宣在新約中有詳細的記載。新約給了一個明確的方向,就是猶太人和外邦人都需要向猶太非信徒傳福音。更特別的是,外邦信徒需要激起猶太人的嫉妒(羅十一1),讓他們聲稱耶穌是彌賽亞,並且回到上帝的面前。雖然基督教在第一世紀起源於猶大地區,而且大多數信徒都是猶太人。然而,幾個世紀後直到現在,猶太信徒的數量都是微不足道的。主要原因是,由於社會歧視的關係,很少人願意向猶太人傳福音。

1816年,波士頓一個美國新教徒婦女團體首次向猶太人傳福音(Eisen 1948, 32)。然而,直到19世紀80年代,宣教機構都是小規模和零星的(Ariel 2000, 2)。在1920~1965年期間,猶宣的發展更加系統化、策略化和結構化,有些猶宣機構在這段時間成立,許多猶太人和非猶太人的宣教士加入(同上,79)。在這些機構中,最著名而且最受猶太人攻擊和批評的是 「猶太人歸主協會」。從散居宣教學的觀點來看,「猶太人歸主協會(Jews for Jesus)」的宣教士Tuvya Zaretsky認為,猶宣本身就是散居宣教,因為大多數的猶太人生活在以色列以外,甚至以色列的猶太人在返回以色列之前也是散居的(2021, 216)。

在討論美國的散居猶太人事工之前,先簡單介紹目前猶太人和華人的情况。2020年,針對美國猶太人口的調查,750萬的人口中,包括180萬名兒童(Alper and Cooperman 2021, 52),與2013年的調查相比,猶太人口從530萬增長到570萬成年人(同上,53)。這項調查說明,27%的猶太成年人不認同猶太教,而是將自己形容為無神論者、不可知論者,或是沒有特別信仰。此外,美國種族和民族多樣性的增加,通婚和宗教通婚似乎也在美國成年人口中更廣泛地上升(同上,22)。「都市化」是美國猶太人的一個普遍現象,大多數猶太人口集中在美國東北部地區。80%的猶太人口位於主要的40個大都市地區,大約55%的猶太人口居住在前七個大都會區。第一是紐約,包括紐澤西,占25%;第二是洛杉磯,占8%;第三是邁阿密,占7%;第四是芝加哥,占4%;其餘三個大都會分別是費城、波士頓和華盛頓特區(SSRI 2021, 9)。猶太人有很高的教育水準,近60%的人是大學畢業生,包括28%的人獲得了碩士或博士學位(Alper和Cooperman,48;SSRI,17)。

如前所述,美國的猶太移民和華人移民在歷史上有一些相似之處。同樣地,2019年散居華人的人口約540萬,「都市化」也是美國華人的一個普遍現象。大約53%的美國華人居住在以下七個大都市:紐約、洛杉磯、舊金山、聖荷西、波士頓、西雅圖和華盛頓特區。關於教育程度,近60%是大學畢業生,其中29%獲得了碩士或博士學位(Budiman 2021, par. 4)。

既然美國的猶太人和華人有很多相似之處,究竟我們要如何動員都市的華人教會向當地的猶太人傳福音?基本上,目前的猶宣策略是有經驗的猶太人和西方宣教士所研擬設計。在《散居移民學》的一個章節中,Zaretsky提出幾個對當前散居猶太人的宣教策略,這些策略今天仍然被不同的猶宣機構和宣教士所使用。在這個前提下,首先必須建立與猶太人的友誼和信任。如果能動員都市的華人基督徒,去接觸猶太同事、鄰居和朋友,向他們做見證,那麽猶太人聽聞福音的機會就會增加。

為什麽是動員散居的華人基督徒?除了猶太人和華人的移民背景相似之外,葉艾倫(Allen Yeh)提出幾個散居華人宣教的影響。我認為在猶宣上可以應用如下:

  1. 商業即宣教

葉艾倫認爲:「由於華人的創業特質,他們往往出現在移民的『門戶』之地和世界的十字路口。(Yeh, 93) 」猶太人是一個商業民族,因為猶太人之間的買賣是生活的核心(Hasia 2018, 2)。換句話說,華人基督徒商人可以透過商業交易與猶太人交朋友,以便在未來分享福音。另外,華人基督徒也可以在工作中與猶太同事分享福音。

  1. 都市化

猶太人和華人都是高度都市化,此外,兩者也都非常重視孩子的教育,所以選擇有良好聲譽學校的居住區域很重要。華人經常住在猶太社區或附近,藉此他們的孩子能夠上一所好學校。因此,華人基督徒父母可以和他們的猶太鄰居交朋友,也可以積極參與孩子的學校活動,認識其他猶太家長,與他們建立友誼。

  1. 大學

如前所述,猶太人和華人的人口相似,教育程度的比例也很接近。因此,校園事工是一個很好的機會,可以透過華人基督徒學生接觸猶太學生。

  1. 華人的神學研究

目前,華人的猶宣宣教士人數很少。此外,大多數的猶宣策略都是由西方宣教機構制定,儘管這些策略在一定程度上有效。然而,「直接」傳福音的方法,主要是為大多數的猶太人和西方宣教士所設計,這種方式與華人的「間接」文化十分不同。對於沒有在西方背景下成長的華人宣教士來說,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。此外,許多猶太人會很好奇,為什麽一個有佛教背景的華人要皈依基督教,這正好是一個與猶太人分享福音的絕佳機會。

在現有的宣教策略下,當務之急是盡可能制定適合華人的猶宣策略。目前,接待以色列背包客的事工在中國、香港和台灣正蓬勃發展。許多年輕的以色列背包客,因為受到華人文化的吸引前往這些地方。當他們遇到接待的基督徒時,不僅接觸到華人文化,也接觸到福音和基督的愛。猶宣的策略雖然是由西方宣教士開始,但它也可以被處境化應用到華人的猶宣上,並在未來發展華人的宣教神學。

結論

上帝在不同時代做了不同的事情,如今因為全球化,散居已成為本世紀的普遍現象。過去,宣教看重的是宣教士的事工;今天,就散居宣教學而言,宣教士的角色已經變成一個開創者,發起散居基督徒去接觸另一個散居的群體。猶太人和華人都是歷史上的散居群體,只不過散居猶太人成為基督徒的仍舊是少數。反之,許多散居華人成為基督徒的人數比他們的祖國還多。葉艾倫認爲,散居的華人基督徒可以成為一個重要的宣教力量(Yeh, 96)。如果這些散居在世界各地的華人基督徒能够被動員起來,他們確實能夠成為一支不可忽視的宣教大軍!

 

註:原稿為 “Meet the Diaspora Jews in the US” April 2023,蔡祐任著。